『人生,可悲的是不能重來,可喜的是,它也不需再重來。』 --摘取自電影《童夢奇緣》
人在小的時候,總會想著快快長大,一旦長大了,反倒會想縮回母體,受羊水的滋潤。
劉德華飾演的光仔,是國小生吧,好像沒看清這部份的交待。他反叛,他想著他的家庭被第三者拆散。他總愛離家出走,也許談不上離家出走,只是回到了他以前的家,他母親殉情的家。
他一輩子裡最重要的女人,他的母親,跟他合吃了一個有毒的蛋糕,相約著死亡。他在最後一刻放棄了,在手術台上他選擇了求生,他的母親則離開了。他怨,他恨,他憤,他認為他的繼母,是奪取他幸福家庭的人,他以許許多多的惡作劇對待她,直到他的繼母生氣的趕他出門。
他碰著了一位大叔,研製快速成長劑的大叔,他搶走了那瓶成長劑,在逃走的路途他跌了一地,手中緊握的瓶子碎了,液劑卻從割傷的傷口鑽了進去。
隔夜,他長成了他一直想成為的大人。
他以為他長久的夢寐能夠實現了!他靠近了他愛慕的李老師,他幫助他的好友大雄,他試著從全新的角度接觸他的爸爸,他試著重新認識有他繼母在的家庭。
他以大雄哥哥的身份去接近他愛慕已久的李老師,成功有了第一步的接近了,他稍了通電話,約了李老師看晚上九點半電影,李老師笑著說,「她要先回家換衣服,若遲到了,你要等我啊。」光仔承諾了他,一定,一定等到她來。
他總有衣物留在家裡的,他坐在一棵能眺望家裡全景的樹上,看著家裡的繼母什麼時候出去,他要回去沖個澡換個衣趕約會。他沒看見他的繼母出門,看見她獨自一人在家裡失控的大哭,他不懂的,不懂這是為何,或許是活該如此,第三者的下場總是這樣的,他總是這樣想。他發覺他錯了,錯得離譜,他一直在意「第三者」的地位,他認為他母親就是因為爸爸愛上了第三者才離開的,追究到底,他母親才是第三者,他以為的繼母,才是一直忍氣吞聲的人,才是正妻。
他後悔了,他想回去,想回去那個家。真的有人愛他的家。大雄的爸爸曾對他說,家裡啊,是缺了什麼人都不行的。他終於了解。他發慌的尋找研製出長成劑的大叔,路上,他看見早他一天滴到長成液的小樹苗,在短短的一星期內快速生長,到現在,在他前面顯示支幹的凋頹。樹的生命要到盡頭了,那他呢?也將盡頭了?人的壽命沒有比樹長吧?
大叔的家空無一人,他乘著大叔的腳踏車在公園大街上尋找,一路飛快,他衰老的速度,也是一路飛快。
他騎乘的腳踏車摔了一翻,大叔出現了,光仔大叫著要大叔幫他,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他的神態,是四、五十歲的老人家了。
大叔說,來不及了,時間是回不去的。光仔大吼著要他負責,大叔則應了句很令人思索的話。
「人生,可悲的是不能重來,可喜的是,它也不需再重來。」
不能重來,不需再重來,很令人玩味的。高興的事,不會再重來一次了,錐心的事,也不會再重來一次了。確實,可以可悲,但或許更值得可喜。誰的人生,是平順多於崎嶇的呢?再也不能重來,努力過就是努力了,傷心了就是傷心了,大笑了就是大笑了。這是一個人生歷程,繞了一大圈,還是會面對結束的。
「後悔永遠都來得及,不要想著你就要死了,而是生命就算只剩一天,你都要努力的去活!」大叔如此說。
他換了裝,站在電影院門口的右邊,李老師則站在左邊,等待他。
他不敢走到李老師面前,說他是大雄哥哥,他的容貌已從昨日的壯年瞬大到老年了。電影院散場,鐵門拉下了,他緩緩的推移腳步到李老師面前,問他怎麼還不走,都散場了。李老師笑著說,她等的人還沒來。他又問,如果他一直不來,你會恨他嗎?李老師仍舊笑著應答,我有是時間。
大家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好像只有他自己覺得時間不多了。他這樣想著。
光仔稍了通簡訊給他爸爸,相約見面,簡訊裡含了幾張相片,從離家前的小孩童,到一夜瞬大的大男孩,到長鬍的壯年,到衰老的容貌。
步伐聲傳進,緩緩近近,光仔的爸爸抬起頭,驚愕的看著眼前年歲少說有八十,手已經不聽使喚的直抖動著的老人。這是他兒子?他的兒子?是他的兒子......
光仔撐起了一抹微笑,他爸爸賞了他一個耳光,心疼兒子變這幅模樣。而後,大大的擁抱,這是他的兒子,他這幾天一直覓尋的兒子。光仔要他回家,「你有得是時間,可我沒時間了,別再讓人家等了......」
辜負,不用兩個女人承受的。他懂了,只是時間也不夠了。
他拉著他的繼母,坐在那棵能眺望家裡全景的大樹,述著說以前自己總是坐在那,觀望著家裡的熱鬧而覺得好孤單,到現在,才知道會覺得孤單是因為自己不回去的,不是誰的錯,他不能夠怪罪誰的。
他要他的繼母,看著在立在窗戶前的兩人,他的父親及他的弟弟。他說,「一個家,是缺一不可的,每個人都很重要的,更何況現在家裡少了兩個人?他們好可憐的,就原諒我們父子吧.........」
繼母愣愣的看著家裡苦侯的兩人,不發一語。
光仔又說:「我不希望,我兩個媽媽都過得不快樂.........」
繼母給予了大大的擁抱,將光仔摟著死緊。光仔笑著,笑著,這是他在五天內,用瞬而快的長大所換來的體悟,值得嗎?不值得嗎?都在那笑容裡,安安靜靜了。
這是多大的警悟,蒼老頹敗的身軀裡安著小娃兒的心靈,懾憾的提醒許多抱懷長大理想的娃兒,該順著歷程去感悟,而非一夜的長成。長大不見得能解決問題,也不是大人就老愛逃避問題,而是面對的方式不一樣了。是個大人,將要面對無法預期的無奈,不是老愛做些像是逃避問題的事,而是真的無法去面對了,只因是個大人了,怎麼固執的計較多少呢?
小孩的觀點,大人的觀點,是整片很微妙的比對。光仔用大人的外貌去問他爸爸,大雄的爸爸,甚或是李老師,他的疑問。起初他不懂得,他年輕,他是個大人,了不起的大人,直到他發現他衰老的速度遠遠超出他想像。在時間的快速壓縮下,他才想通那一句又一句的回應。「缺一不可的家人」、「長大有勢必面對的無奈」及「後悔永遠來得及」。人在壓迫下領悟的特別快嗎?或許是的。在危難的時候,人會激發出連自己不敢相信的潛能,但將一輩子壓縮成一個星期甚或更短,多險大的代價!但我覺得光仔值得,這一巡真的值得了,若非經過這一遭,也許這一生會在庸雜的破碎中結束,而非家人溫暖的擁抱,感受含括多少真摯的擁抱。
其中,有一段是李老師在躲在學校的情節,她躲在話劇道具的一只樹上,她希望她愛的人能找到她,而她的愛人,早就離開了學校。光仔找著了她,他說:「躲著不就是為了被找到?」對啊,躲著不就是為了被找到,好妙啊。儘管呈現的方試不盡相同,不都是為了驗證?驗證一個人所相信,所期望的。究竟有多少人會坦率的說,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呢?總是期望自已在覓尋的途中,所期待的也能尋上門,再多的等待,也許一個回眸就足以抵消。單純而原始的期盼,就在一躲一追之間建立起,以各種形式。
總覺得片名很拐人,童夢奇緣四個字,該是夢幻而鮮活的,一片走至底,是鮮活的,但更現實。童夢在成為大人的時候就消弭了,提早的長成反倒很諷刺,不禁又想起了大叔說的,人生,可悲的是不能重來,可喜的是,他也不需要重來。若干年的喜樂,再重來,不會封釀的更為飽美,甘干年的苦痛,再重來,卻能加乘事件本身能給予的哀沉與打擊。打一次疼,不倒,打二回痛,不倒,打三巡傷,不倒,第四次、第五次呢?反覆的像是不間斷的倒帶播送,逼迫著破碎的片段要人面對,人是堅強又脆弱的生物吶,無法面對的時候,會崩潰的。
如果人生不是有限的,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擔憂許許多多了,相對著,人生所能面對的樂趣,也將不復在。我喜歡人生的有限,人生的不能再重來,就愛那傷,就愛那疼,卻害怕崩堤的那天而哭的慘烈,就只是一個歷程,終究要面對的,就只是一個歷程。
2007-03-12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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