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恍若經,浮生若夢,洩流一地細碎證據。   你輕慢走近,止步,拋丟散譎聲響予我。   「謹,我敬愛的哥哥,你要記住我現在說的,記住。」   我艱難的睜開雙眼看你,你說…   「記住,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我怔了怔,那是我聽不懂的詞彙,而你獨靜走離,沒有任何闡解。   我靜靜的看著你走離,將頭轉向黑闃的窗外,只有細碎的街燈微亮,帶著一點涼冷的溫暖。   醫院,夜晚時的安靜,總讓人有無數可怕想像,尤其是特殊病房,一個人,沒有人任何呼息的陪伴,更為悚涼了。   但無所謂。   所有可怕就讓它可怕,無所謂。我放手讓所有膚容散化,想像自己被揉輾成一攤候旱的死水,等待死亡之人,無需任何生存意義,我對生命,無所需索。   我以為,只要我想要的,一定得不到。   如果我努力,我燒啞的喉嚨能開口朗朗嗎?   如果我努力,我蜷縮的肢臂能伸長呼息嗎?   如果我努力,我哀疼的心臟能秩序跳動嗎?   如果我努力,就只是如果我努力。   我不怨天,不尤人,我只是埋怨自己從來都無法積極面對殘痛,接著消極以對,儘管許多人都對我說,你好勇敢,一路承受化療開刀到現在不吵不鬧,是生命鬥士,好勇敢。好勇敢。   然我只是放棄一切,將自己任由他人操偶,一點也不勇敢,一點也不,連想試著辯解,喉嚨依舊只發出啞啞的碎聲。   感覺生命將達盡頭,身體靜靜而遽急地崩敗,我感覺血液冰冷而緩涼的從身體每一個毛細孔滲出,麻麻刺痛。   不是我學理上的病狀徵候,靜靜躺著,冷眼看著自己就將消離。   鞋聲颬颯,你再次出現病房,表情比我更加冷然。   察覺你雙手持緊匕首,正慢慢的,慢慢的,高舉。眼神熠亮發悚。   「謹,我說了,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想擁有的,就一定得不到,我想要的,從來都不得到,而你只是當個病人,就能擁有全家人的關愛,謹,不公平,我說,這太不公平了!」   匕首到了雙手能抬舉的最高點,停住。   我能說什麼呢?我只是個活死人。我以為,我想要的,一定得不到,我以為。   我想要你的健康,你想要家人投予我身上的關疼。原來我們想的都一樣。我們想要的,一定都得不到。   無所謂。我要消隕了,所以無所謂,假若你要提早為我作結的話,我只有感謝。   銳利失速壓境。   我沒有一絲疼痛,而你緊闔的齒牙滲出哀鳴。   你忽然放聲大笑,將匕首從你心室拔出後高舉。高舉,再疾墜,我耳邊。   「謹,我親愛的哥哥。你可以得到全家人的關疼,唯獨我,你永遠得不到。」   涼冷的血溫依舊靜緩的從身體每一個毛細流滲出,你的血卻迅疾的融進我的表膚。   原來是一種血液交換儀式。   你帶著我的血消離,我帶著你的血活下去。   謹死了,謹也仍然活著。   我親愛的弟弟,我親愛的哥哥。我們只有一個名字,生來死去都只需要一個名字,那個心裡永遠都在嘶聲大喊著,我們想要的,我們永遠得不到的我們。   謹,我們的名字。    註:「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截取自老子第六十四章內文。 後記:   謹孩子,想打我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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