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澄 華 之 歲 :::

　　我似乎很殘忍的，說了些殘忍的話，但其實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

　　年節的休假期間，乃至於開工後，三月份來臨前都算是小月的情景下，比較早下班了，大狗狗下班就會來陪我，明明外頭風冷的緊，還是認命的騎著他的小藍鐵馬來找我，時間晚了又認命的騎著小藍回員工宿舍，就因為我說了一句陪我。

　　他認真為我編織一個很美好的夢，可是我今天好像給他擊碎了，大狗狗從未在我面前顯露如此軟弱的模樣，平日哪怕是累的賴在我懷裡不發一語的還是會佯裝沒事。

　　要一直再一起，要跟你結婚哦。語氣是如此的認真，也總是用很認真的語氣喚著我的名字，打從知道我的本名後，大狗狗就不叫我阿九了。

　　我說，一直在一起可以啊，可是我不要結婚，就算有小孩我也不要結婚。

　　他複次詢問為什麼，最後沉默了。

　　總是被大狗狗如此寵溺，人前話少，在我面前總是咶噪的大狗狗，沉默了。

　　大狗狗才19歲，好吧，二月底快到了，快滿20了，以後的日子，他有可能會遇到很多很好的女生，而不是像我如此火爆、惰於家事、胖胖的，對於很多事都很隨便，固執起來又要人命的女生。我知道我不是什麼賢慧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怎麼可能會是。

　　他說，「我你一個而已，第一個耶，老婆一個你啊，別人我不要啊！」總是在別人面前一副我不會中文的傢伙，其實跟我在一起的過程中學了很多，甚至會跟我討價還價，就生活方面來講，說話算流利了，語法什麼不提的話，能跟我說這樣的話很厲害了。

　　確實是畏懼於所謂婚事的，無論對象是不是台灣人都一樣。

　　也許我以往所見識到的是很負面的血淋淋案例，不值得為鑑，卻是我過去的一部份，我的家庭是殘碎的，碎裂到我覺得哪裡都可以是我的歸處，也哪裡都不是，並不是樂觀，而是有些事不選擇放遺，就無法邁出生活的下一步。現在說永遠在一起，承諾著海枯石爛，在遇見下一個也是真愛時，又覺得自己前一個鬼遮眼了，沒有什麼是永遠的，至少我不信這套，我極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情感反而用於寵溺在狗兒子們身上，有一個寵物的關懷語段什麼的，「你的世界可以有很多人，但牠們的世界卻只有主人。」即便被說是狗奴才我也不打緊。

　　大狗狗太年輕了，於是加重了我的不安全感。

　　這是我一意孤行的認定，所以大狗狗嚴正駁斥，只是我偏離軌道已經的思想連我都不知道要怎麼翻轉回來。知道嗎，有些人啊，心被傷害過後，傷痕就一直在那了，怎麼補啊補的都有個痂在那裡，於是就只能一直殘敗在那，我很糟糕的就很那種人。

　　「你不要跟我在一起嗎？」

　　「要啊。」

　　「要結婚才可以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不要結婚就不可以在一起嗎？」

　　「……」

　　大狗狗好像以為我在提分手之類的，我沒有，可是卻說著讓他往這方面想的事。我沒有。我沒有。我想一直在一起，又覺得不能一直在一起，可又要命的很喜歡大狗狗的寵溺，我被寵壞了，但我一樣缺乏安全感。

　　所謂的結婚對我而言是個鎖寵，好像平穩了卻沒有絲毫保障，我的思想很扭曲，甚至可以說是偏執了，大狗狗想給我一個正常的，安穩的，一個家的空間，我卻不敢要，也不曉得怎麼要，沒有擁有過的東西我怎麼曉得要怎麼要。

　　哪個老師這麼說過啊，貧窮會讓人變得早熟，大狗狗確實某部份的思想比我穩重多了，也想到未來的日子他要怎麼樣才能讓我不要工作的在家當黃臉婆之類的，他想給我穩定，我其實想望許久的穩定。

　　我很坦誠，對於過去我很坦誠，我的不安全感從何而來他也明白。

　　時間晚了，他要回去了，大狗狗依舊只帶走只能跟我通話的手機，他一向跟親朋好友們用的手機，再度遺留我房間，像是宣告著大狗狗沒有打算放棄什麼，僅管神情是如此的落漠。

　　我很殘忍，很自私，我明白的，正在做的傷害彼此的事我明白的，無果花，易開花，難結果，我不能保證所謂永遠在一起的保存期限能有多久。像我這樣老是傷害摯愛的人，還是能被大狗狗如此捧在手心溺愛的嗎？也許不在一起比較好？大狗狗不說話，只是，如此寵溺摸著我的頭，很安靜，很安靜，安靜的讓人心都碎了。

　　正在傷害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很清楚，而他沉默，寬大的手掌卻依仍傳遞溫暖過來，安靜的，傳遞溫暖過來。